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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草原命案(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在那个祸事发生前的黄昏,塔娜同往日一样从井里提水饮了羊。那时,晚霞正争先恐后地把太阳包裹起来,这时的塔娜心里升腾起一团浓厚的忧郁,她盼望已久的那场夏雨看来近日不会出现了,这预示着羊们还要继续吃去冬残留的枯草。

上午放羊时,塔娜明显感觉羊们被爪了绒以后蹄腿变得无比的轻快,为了追逐才冒出芽的青草,撒着欢儿径直往远处疯跑,害得塔娜跟着多走了许多路,到提水时两个脚板也没松活下来。

饮完羊,塔娜疲乏地坐在井台上与最后几只慢慢挪到羊槽前喝水的老乏山羊一块儿望草原上的风景,微风暖暖从耳边流淌,送来了新鲜绿草的气息,这气息令塔娜陶醉,她不停地做着深呼吸,享受着这种撩人的味道。

三女儿高娃挺拔的身影在塔娜眼睛里时隐时现,高娃正将几只小羊羔抱着穿梭在休息的羊群里。

小家伙被关在圈里差不多整整一个白天了,早饿坏了,拼命地在高娃臂弯里挣扎着鸣叫着,一旦挣脱,立刻箭一般窜向大羊身下使劲顶撞它们的肚皮,被顶的大羊连忙跳转身子,在小羊屁股上闻气味儿,气味儿对了,便站立不动,继续心满意足地品味着那新鲜青草的甘苦,任小羊顶着自己后半截身子急剧地一起一伏的。

若气味儿不对,母羊马上毫无怜悯地用头上锐利的羊角把小羊羔给顶开或挑开,有的小羊被顶后会惨叫着翻上好几个滚,立即又从地上跳起,不顾一切地向另一只母羊身下冲去,接着,同样遭到有力的一顶或一挑,依然急不可耐地向下一个目标奔去了。

高娃把臂弯里最后一只羊羔送给它的妈妈后,站直细长的身子习惯性地向羊群扫视,注意到一只正四处乱撞的小羊羔。

高娃追逐着这只小羊羔,口里喊着:“别跑!小东西!我帮你找妈妈!”

小羊羔对高娃的话置之不理,一面寻找新的吃奶目标,一面躲避着高娃的追捕。

塔娜已经注意到高娃今天干活比往日格外地卖力气,塔娜心想:“女儿是长大了,也懂事了。”

女儿伶伶俐俐干活的身影,叫塔娜回忆起自己二十岁出嫁的情形,刹那间,她脸上就有火一样燃烧的感觉。

此时,坐在井台上往远方眺望的塔娜,心中弥漫的是她丈夫青云瘦小的身影,青云的形象重重叠叠地铺展在塔娜眼前那广袤的草地上。

如果那天清晨塔娜让他到山前去看他的娘,意外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青云没有和塔娜说到山前是看自己的娘,说的是要到山前他娘住的村子里去联系入冬以后羊过冬的草料,但塔娜认为联系草料还太早,应该在十天后再去。青云那天急着要去联系草料,完全是因为前一天家里死了一只羊。

那只四岁的大羯羊是死在一丛灌木旁,它是贪图那丛灌木上深秋后还翠绿的叶片,不幸地把羊角挂在了交错的枝条中丧的命。

清早把羊赶进圈里数羊时,发现少了一只,两人就马上分头寻找,后来,青云就用青驴驮回了那只大羯羊。

到家时,羊的体温还略微存在,脖子上补了一刀也没放出多少血。

在草场好的这个季节,应该能杀四五十斤的大羯羊,却只有三十斤重,皮下很少有白色的油脂出现,胃的外壁呈现的不是雪白厚实的包肚油,而是微微泛黄单薄的一张油网。看到这张油网时,塔娜眼睛就有些发涩。

俩人争执的结果同先前许多次争执的结果一样,由青云的退让宣告了结束。

青云不情愿地穿了准备出门的新衣提了铁锹去铲窖里落下的壁土。

塔娜说:“你换了衣服再下窖!”

青云不搭理塔娜的召唤,一面走一面小声地嘀咕:“什么都是你做主,什么都得按你的意思来!这回我偏要穿了它下窖,我看你从我身上把它剥下来!”他狠狠地把铁锹插进浮土里,他觉得使的劲儿越大,心里越能舒畅一点儿。

塔娜却因青云没听她的话心里生着气,坐在炕沿上捻毛线,把劲头全使在转动线团那只手上,线团被转得飞快。

渐渐地,塔娜眼里泛出了委屈的泪水,思绪不由地又跑回了过去。

高大挺拔的塔娜嫁给矮小瘦弱的青云,并非出自塔娜的自愿,而是出自塔娜父亲的私愿。

青云那时是供销社职员。六十年代的中国,虽然物资缺乏,到处充满了饥饿,但牧区被国家照顾着充足的大米白面。

塔娜的父亲执意要把塔娜嫁给青云,完全是因为青云能从供销社的渠道搞来紧销的白酒、砖茶、烟草、炒米的缘故。

塔娜被说动了心,从那以后好些年塔娜的家成为了周围牧民都羡慕的家。

塔娜父亲因为牧民的不断求讨,充分享受到了那种自豪感,直到死都幸福无比,他死于一次一天一夜尽情的纵酒高歌之后。

塔娜父亲死后不几年,各地的供销社如经雨水浸泡多年的土坯房,纷纷塌陷了。

从青云用一辆三轮车拉回半车肥皂、毛巾、香烟、糖果之类日杂用品的那个黄昏起,青云由供销社的职员变成了一位牧民。

从此,塔娜把原本扛在自己肩上的活儿一件件抖落在了青云的肩上,青云渐渐地把前些年在供销社享福少干的活儿给补了起来。牧羊,饮羊,挖粪,垒圈,抹房舍,冬天清理积雪,夏天清理积雨,深秋到山前买草料,一个冬天接羊羔、饲弄羊羔、剪羊毛,一桩接一桩地干下去。在干活中,青云真正体验到了塔娜由一个皮肤细腻身材瘦俏的窈窕少女变成一位粗壮高大主妇的全过程,青云原本略显白晰的皮肤被阳光和烈风加工成黑红色,身体越显瘦小了,却也锻炼成了牧羊的好手。

塔娜最看不上的是青云的身材了,从结婚那段时间开始,到青云死去那个的时节,塔娜一直都在为这件事不痛快。这种不痛快零星地掺杂在那个秋风瑟瑟的早晨两人互不相让的争执中,贯穿在塔娜淌着眼泪捻毛线的整个思绪中,这阵思绪把塔娜带入了鳞片似的逝去岁月中……

那时,青云正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呼喊声,塔娜恼火地将手里的线团扔在炕上,把炕沿上垂吊的那双脚板坠落到地,挪到窗前向院门眺望。

院门外只有几百米以外一头独自吃草的黑驴,狗子也没在院门口跳跃,没在尘土飞扬中狂吠。

塔娜这时才把飘逝的神思集中起来,于是辨别出了“塔娜——塔娜——”的长音,不是来自回忆中的过去,而就在屋外的某一处。

接着,塔娜的身子被那声音召唤到菜窖已经塌陷的窖顶前,青云是被压在了菜窖里。

青云的身子压住了不能动,但嘴还能喊话。

塔娜赶忙伸手去拽压在窖顶泥皮中的椽棍,平时力大无穷的塔娜此时却显得软弱无力,她扔掉手里的铁锹向院外跑去。

头脑空落落奔跑着的塔娜所去的方向恰是离家最近只有三里的王满喜家,到屋已经很近,塔娜反而停了脚步,转向西去了。

原来塔娜空虚的头脑被一起一伏落在草地上的脚板震荡出了图影,那图影阻止了塔娜前进的脚步。

图影是在三月前一个中午时分跑进塔娜脑子里驻留下来的,当时,塔娜正在为牧羊的草场与王满喜一家三口轰轰烈烈地争吵着。

塔娜认为王满喜家的羊进入了塔娜家分的草场吃草是不对的,王满喜认为各家的草场又没围栏围着,谁家进入谁家是经常的事,羊就是羊,羊又不是人会自己认界限的。

塔娜说:“羊不认识界限,但放羊的是人不是羊。一定要把界限明确下来,指定不可超越的边界。”

从那以后,两家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现在去求王满喜,对塔娜渐渐活泛起来的神经是不能接受的,像这样发生争吵的还有北面四里的高俊家,东面五里的哈斯家,西面三里的邬军家,这几家的草场都与塔娜家的草场相接而先后发生过类似的争吵,所以,此时都成为了塔娜找人的排除对像。

最后,塔娜在离家七里的乌汉家寻到了乌汉,乌汉骑摩托车带塔娜赶回家来,两人拔开窖顶的过程中已追踪不到青云的声音,塔娜的担心最终应验了,青云死在了漫长的被救的等待中。

青云的死一度使塔娜变得丧魂落魄,青云像整日鬼魂一样陪伴在塔娜的身边。

在这个晚霞绚丽缤纷的黄昏,四年前的丧魂落魄和不安再次降临到坐在井台上眺望的塔娜心上。

同往日一样,塔娜在九点钟刚过的时候将尿盆拿进一进门的小饭厅的地下并插好了门,然后进了自己睡觉的西屋,并关上了西屋的门。

关上西屋的门是怕自己的鼾声惊扰了住在东屋的高娃,高娃一直不同塔娜睡一个屋,是塔娜如雷的鼾声搅得她不能正常入睡,塔娜的鼾声从一睡着响起,到醒来停止。所以,判断塔娜睡着还是醒着,听她的鼾声就很分明。

高娃每晚要比塔娜睡的迟一些,她每晚临睡前要听一会儿歌曲,并跟着小声哼哼,她有一副好嗓子,脑子里记了好多的曲子和歌词,在牧羊的时候,经常为羊们大声唱这些曲子和歌词的。

这晚,塔娜是听着高娃袅袅飘来的哼唱声入睡的,随即她自己的鼾声将高娃的歌声挤出了西屋。

夜半,塔娜那有节奏的鼾声突然停滞,她被一种陌生的响动所惊扰,一睁眼,依稀看见一个漆黑的人影在西墙的木板箱前,用什么东西在鼓捣着箱锁。

“谁?!”塔娜发出一声惊呼。

那黑影立刻向门口快速移动,塔娜由炕上一跃而起,向黑影扑去……

羊绒价格的持续上涨,使黄玉龙再次踏上了寻找羊绒的行程,他感觉这是今年的最后一趟收购了。一个多月的绒毛收购中,他一直都很兴奋,因为他已获得了近十万的利润。

近十万的意思是还不足十万,黄玉龙感觉自己今年能赚足十万,这是他再次出发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是他同朋友郭三喝酒时,听郭三说起离旗府二百里靠近边境的地方有一家叫塔娜的女人还放有一年的绒毛没卖,并计划将近五百只羊全部脱手,准备回旗住着养老。

听到这信息时,黄玉龙的心一下子增快了跳动的速度,预感到这正是等着自己去做的那桩好生意。

但郭三对塔娜家具体位置却说不清楚,只告诉黄玉龙可以去找姚华日,上次他们去塔娜家就是由姚华日家的羊馆领去的,那羊馆先前做过塔娜家的羊馆,路很熟。

姚华日家住在一条便道的旁边,门前堆了一大堆干枯的棱棱枝干,养了一只很凶猛的本地狼狗,这些黄玉龙还依稀记着。

同黄玉龙一起去的是他的侄子黄飞,他们从银行取了钱给吉普车加了油,准备了装毛的袋子,又购买了一些甘蓝、芹菜、油菜等常吃的蔬菜放在车里,预备同牧民交易。

天气异常的好,风也只是微微地刮着。

黄玉龙自己驾着车,车里播放着草原民歌,一路不停地向目标地赶,同时,他心里盘算着如何去同塔娜谈判。经验告诉他,绒毛放到如今不肯出手的决不是那种好对付的人。郭三不肯再跑一趟而告诉他去做,其中的原因便格外分明。

这一趟的生意要是做不成的话,二百多公里路的油钱就白扔了,这可是一笔挺大的费用。黄玉龙若不是被自己有好运气的意识催着,也是不肯冒这一趟险的。

一路走下去,所见绿色并不稠密,夏雨一直没来,借了春雪消融生长起来的那点绿意,正在烈日下萎缩着。

叔侄两人因绿色的稀少不断地叹息着,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姚华日的家。

姚华日的女人接待了他们,女人说姚华日去滩里放羊了,不久就回来,给他们倒了碗撒了盐色泽很浓的砖茶,又端来半盆羊油炸就的茶食和一碗炒米让他们喝着等。

问到为什么不是羊馆放羊而是自家放时,女人就说羊馆已在三天前告假回家看他的母亲去了,说是病得不轻,并且预支了半年的工钱一并拿着走了。

黄飞说:“我们是专门来这儿找他的,没想到他竟回家了!”

女人问:“找羊馆有什么事?”黄

女人说:“塔娜家呀!离这儿还有三四十里路呢!”

黄玉龙说:“听说郭三上回去就是他带的路?”

女人说:“那两天家家都忙着爪绒,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人使,我不让他走,他贪坐郭三的小车,偏要去,就去了。”

黄玉龙说:“这羊馆以前给塔娜家放过多长时间的羊?”

女人说:“有一年吧?我也说不清楚。”

黄玉龙说:“怎么又不放了?”

女人就说出两个缘由来:“一个是羊馆自己说的,说塔娜小气,几乎长年不吃蔬菜,为的是省钱,自己受不了那份罪,就辞了不干了。一个是听知情的别人说的,说塔娜嫌羊馆人瘦肚大,吃的多干的少。还要和塔娜吵嘴,塔娜就把他辞了。”

黄玉龙又问及女人:“这羊馆是不是果然对饭食挑剔?”

女人说:“羊馆对她家的饭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意,做什么吃什么,饭量却大,吃的多却不长肉,干活也舍得苦,独有一样同别的羊馆不同,自己带得有一包书,干完活儿就躺在枕头上看书,还带得有笔,有时候也写字。”

黄玉龙说:“这人怕不是一般的羊馆,许是有点来历的,他看什么书?写什么字?”

女人说:“我哪知道?我也不认识字。”

随后,又转到了绒毛、草场、天气等与羊的生活有关联的话题上。

说了近一个小时的话,姚华日拄一根齐眉的木棒走进院来,进来,认得是贩绒的黄玉龙,寒暄之后,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喝着茶说话。知道是来请自家羊馆做向导的,便唉了一声,说:“你赶的不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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