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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丫头(味道征文·短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小程村村东头的程老蔫死了,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村人都在暗暗议论,这下丫头要怎么办呀!她要咋样才能进门哭爹呢?

正当人们议论时,村头雨后泥泞的小路上,出现了三个相互搀扶的身影。远远地就听到一声声的哀哭,“爹呀,爹呀,爹呀,你咋不等等我呀,你叫丫头咋办呀……”大家都缩到过道口,屏气凝神地看着。

只见哀哭的女人大约五十岁,花白的短发蓬乱着,黑黑瘦瘦的脸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溢满了泪花。裂开的嘴巴里,露出缺少了门牙的牙齿,稀稀落落的牙齿,仿佛随时摇摇欲坠。身材瘦小的她,此刻已经虚弱无力,被两旁的年轻女子架着,一步一挪,一步一哀哭,“爹呀,爹呀,娘呀,娘呀,你们叫丫头咋办呀……”

当她们挪过众人眼前后,人们又开始议论,这两个肯定是她的女儿,都说她生养了一儿两女,现在这是女儿陪着妈妈来看姥爷了。想来一定是走在半路上接到了死信,才如此崩溃,如此哀伤。

两个女儿也是悲伤不已,一起哭“姥爷”,又在不停地安抚已经快要挺不住的母亲:“娘,娘,你要撑着点,咱马上就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众人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大家都好奇,这个被后娘打出去的丫头,这个时候要咋样进门。

说到丫头,大家都特别同情她。她今年也五十了,她亲娘就等于已经走了五十年。这话要从五十多年前说起。

丫头娘翠如进门之后,和丫头爹,也就是程老蔫相敬如宾。程老蔫刚刚死了爹,家里有五个没有成婚的弟弟妹妹。但翠如一点都不嫌弃,她不仅把自家的三间土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得空就去婆婆那边干活。几个未成年的小叔子小姑子都在长身体,衣服都需要手缝,婆婆的炕头上的线簸箩里,多咱都放着正在缝补的衣服或者正在纳的鞋底。她每次都会顺手拿起来,边跟婆婆把话家常,边麻利地做着。

到饭点了,她会帮着婆婆烧火做饭,等饭熟了,才急匆匆地赶回家去做饭。即便婆婆留着吃饭也不吃。她深知,一个寡婆婆,要带着那么多孩子吃饭,该有多难呀!

每每地里有活,翠如就会提前安排程老蔫去婆家帮忙,自己地里的,她把自己当成男壮丁来干,浇水施肥,耙地垄沟,她从来不说一声苦。

在她的帮衬下,婆家的日子,也算能熬得过去。那些年,很多家会有饿死孩子的情况下,这一家人居然都没一个孩子饿死,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半年后,翠如怀了孩子。她欣喜地抚着自己的小腹,对程老蔫说,若是个男孩就好了,你就有了儿子,有了后。程老蔫看着幸福满满的翠如说,若是女子也不孬,女子头大,懂得疼人。

听到程老蔫如是说,翠如就说,嗯,那好,若是女孩,咱就叫她丫头,丫头是咱俩的贴心小棉袄,将来一定特疼咱。

嗯。好。程老蔫一口应允。

十月怀胎,翠如一点都不娇气自己,能做的,她依然会做。肚子大了不方便了,她依然坚持帮婆婆做针线活。婆婆见此,找到一个老旧的炕单,让她剪了去做装布袋。翠如拿着炕单心里美滋滋的,浆洗了好几遍,在院子中晒了一大天,才细细地收起,准备做装布袋。

装布袋是沙土布袋外面的一层,一来可以保暖,而来方便抱着。沙土布袋都是用白棉布做,做成背心的样子,下面封上口。等孩子出生之后,将沙土在犁铧里烧热了,然后晾温就可以装到沙土布袋之中,将孩子放进去,就不用管她拉尿了。套上装布袋,就可以带出去,一只手能干的活,也不耽误干。

做好装布袋之后,心灵手巧的翠如还在前胸的位置绣了一朵粉红的花,她对程老蔫说,若是女儿,就盼着女儿可以拥有花朵一样美丽的日子。

日子虽然艰苦,但待到一朝分娩之时,初为人父的程老蔫才知道孩子的出生对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翠如也未曾想到,对于农村妇女来说很简单的生育,竟然要了她的命。孩子难产,横生,如何也生不下来。两个接生婆都手足无措,一个叫翠如使劲,一个让她别使劲。几番折腾下来,翠如很快没有了力气,心急如焚的程老蔫来滚带爬地从卫生所请来医生。在医生的帮忙下,将孩子转过来,才让孩子终于呱呱坠地。

孩子嘹亮的哭声在宣示她的到来,但她并不知道,在她刚刚孕育之时,就为她起了名字的母亲,此刻已经陷入弥留。

大出血让翠如的脸像纸一样白,她虚弱地躺在那儿,任身下的血汩汩地流着。接生婆和医生接连给她打止血针,但都无济于事。医生赶紧建议去医院,但当程老蔫扯来驴车准备拉她时,她已经睁着大大的眼睛,憾然长逝。

年轻的女子横死,不能入坟,程老蔫强忍着悲痛把她葬在自家地头的一片杨树林里。一座小小的孤坟,真是满眼的凄凉。嗷嗷待哺的丫头,饿得天天哭。丫头奶奶就抱着她去村里几个奶着孩子的父女那儿去求奶吃。有的心善的,给留着,多让她吃点。有的心硬的,专门让孩子吃饱了,才给丫头吃。

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丫头竟然也活了下来。

大家都说,丫头命硬,克死了母亲。程老蔫开始并不相信,他宁愿相信,丫头是翠如用命换来的宝贝。干活之余,他也抱着丫头,逗她,哄她。但看到和翠如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时,他总是恍惚了。难道真是命硬,克死了自己的娘。

将信将疑之时,村人将村西头的艳芳介绍给程老蔫,艳芳的男人也是急病死了,还没有孩子。被婆家赶了回来,情境很凄惨。

两个人之前也认识,现在同病相怜的,于是就走到了一起。程老蔫并不知道,这个女人改变了他的一生。

艳芳进门之后,和翠如截然不同。之前翠如会主动让程老蔫去婆家干活,但艳芳却不会,不仅不让程老蔫去干活,还老招呼小叔子过来帮他们干活。对于才刚几个月大的丫头,她也爱答不理。经常把她装到沙土布袋中,一天都不换。任沙土冷了,任丫头拉了尿了,也不管。几个月的丫头,已经会翻身,会爬了,她甚至从高高的炕上摔下来过。但她很灵透,摔过一次之后,她就记住了,翻滚老向着阳光的一面,爬也是同样。所以,村里很多人在路过程老蔫没有围墙的院子外的大街时,都会看到一个小小的脸,伏在窗台上,定定地看着窗外,不哭也不闹。

待一周岁,丫头会走了,她也不用沙土布袋了,于是她就被艳芳直接忽略了,这个时候,艳芳也怀了孩子。程老蔫天天忙生计,也完全顾不上管丫头。

村里最脏的孩子是丫头,最瘦弱的孩子也是丫头,最挨冻的是丫头,最浑身是伤的也是丫头。大家甚至都以为,这个丫头肯定活不长,爹不疼娘不爱的,会有啥未来呀!

不久,程老蔫的大弟弟结婚了,新入门的媳妇是跟翠如一样善良的人,叫香芬。香芬看到丫头就心生怜爱,总是偷着背着给丫头点吃的,看着她实在太脏了,就帮她洗洗,帮她把破烂的衣服缝补一下。

丫头奶奶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什么,对于这个克死亲娘的孩子,奶奶也是疼不得,爱不得。

丫头稍微大一些,就会主动跑到二婶家里,她喜欢二婶。年幼的她,会主动学着做什么,个子赶不上扫帚高,就学会了扫地,力气弄不断一根玉米秸,就学会了烧火。烧火时弄得不对了,突然冒出来的火苗会烧到她的头发,她会赶紧一呼啦,然后继续烧。待香芬来了看到头发被烧焦的丫头,就会赶紧拉着她去洗脸,看着她的小脸红通通的,赶紧帮她抹上香油,生怕她被烧伤了。

丫头在二婶的怀抱中,品味到了从来没有获得过的母爱。稍微再大一些,她就偷偷地问二婶:为什么别人的娘都疼孩子,为什么她娘不爱她呢?

香芬也不敢直说,只是不停地抚摸着丫头瘦弱的后背。

为什么别人都说我命硬,是我克死我亲娘的呢?

当听到这个,二婶故意大声说:傻丫头,哪有娘不爱自己孩子的呢?你亲娘是病死的,现在你娘也爱你呢,只是她太累了。

这时,丫头已经有了两个妹妹,她后娘经常指桑骂槐地抱怨是丫头带了坏头,让她一直生不了儿子,还说只要丫头一靠近她,她就头疼,就憋气。

弄得丫头从来不敢靠近后娘,甚至连爹也不敢靠近,在她的眼里,这个家,已经没有了家的味道。但她必须呆在这里,因为二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即便管她,也已经力不从心。

丫头后娘终于在第五胎生了一个儿子,这时,丫头已经十多岁了。过早成熟的她,深知自己是这个家里最不受欢迎的人,四个妹妹报团不理她,弟弟也被后娘护在怀里,娇宠得很。更不要提爹娘了,后娘看她如眼中钉,爹看她,则总是叹一口气,啥都不说。看到村里的女娃,长到十七八就可以嫁到外面去,她就在盼着,什么时候自己可以嫁人呀,这样,她就可以脱离这个苦海了。

但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丫头后娘因为连续生子,身体一直不好,家里的活都是程老蔫和丫头一起干的。但这样还不行,她就总是指派二弟和二弟妹去干,还有三弟,三弟妹去干。甚至已经出嫁的小姑子,也要托人捎信回来,让他们干活。

干活就干吧,她是白使唤人,等干完活回家了,她锁上门带着儿子去走娘家了。弄得弟弟妹妹们都很不高兴,于是就有了矛盾,程老蔫守着紧闭的房门闷头不吭气,弟弟妹妹佛手而去,再也不来。不来丫头后娘就骂街,越骂,越没有人来。

也不知道谁教的丫头,说是她二婶跟她爹对着干,家里的矛盾都是二婶挑唆的。他们还说,她二婶说要给她找一个婆家,婆家很富,但儿子有毛病,是一个瘸子。想到自己将来可能跟一个瘸子共度一生,想到家里越来越冷的氛围,这让丫头对二婶心生怨恨。倔强的她没有去问,而是远离二婶,远离二婶,就等于远离了她心中最后一份暖。

虽然之后她并没有见到那个所谓的有钱的瘸子过来提亲,但她却被后娘嫁到她一个很远房的亲戚家。亲戚家穷得娶不上媳妇,儿子都三十了,还打着光棍。刚刚十七岁的丫头,就被逼着嫁了过去。丫头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但她心里充满可以离开家的欣喜,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丫头嫁过去之后才知道,她是被卖过去的。当时她男人举债借了200元当彩礼,而后娘连一床被子都没有陪送给她。

丫头刚过门,就被像囚犯一样地看管起来,这个家太穷了,他们生怕人财两空,婆婆天天守着门,只有在饭点,才送过来吃的。其他时候,她男人去地里干活,晚上就是在丫头的身上发泄着他旺盛的精力。

白天,丫头看着木格窗外灰蒙蒙的天,听着院子中的鸡鸣狗叫,听着小脚婆婆在她门前一次次地路过,听到门锁哗啦作响,听到她男人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他吱呀一声的关门声,在已然漆黑的夜里,这些都让她不战而栗。

三十岁的男人,被压抑了太久,瘦弱的丫头的骨头都要被他揉散了,他像狗一样啃食丫头的每一寸肌肤,丫头少女芬芳的身体,此刻已经遍体鳞伤。她强忍着不喊,不叫,她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仿佛想看透漆黑的一团中,自己是否还有明天。

两个月后,丫头终于怀孕了,婆婆呵斥他男人不让他动她,生怕滑了孩子。丫头才终于有了一点点自由,她可以进出屋门,但不能出院子。原本就勤劳的她,也主动去找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喂鸡,喂狗,做做针线活。男人将庄稼收回来,她也把玉米编成一大串,让男人挂在房檐下,她把晒干的豆子都踩炸,然后将豆子一颗一颗地收起来。

她还会做很多家务活,帮婆婆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婆婆疑惑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是真心想做。而对于丫头来说,可以这样,就算是好日子了。起码没有后娘在她身边骂,起码到饭点有一口热饭吃,起码男人知道体谅她笨重的身子,起码现在夜里能睡一个安稳觉,起码她知道有一个人儿在她的腹部成长,就像她当年在她娘腹部成长一样。

这个时候,她就很想很想她亲娘,她现在已经懂得,是难产要了亲娘的命,她也从婆婆和二婶的口中得知,自己的亲娘是多么善良,多么勤劳。她就想着,要像亲娘一样地活着,要好好待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孩子,要好好过日子。

丫头是刚刚过年就被卖到这里的,到年底她该生产了。冬天农闲,男人就不出门,天天守在家里。他弄回来很多荆条,开始编筐,心灵手巧的他,还编了一个大大的簸箩,让他娘做了一个小被子放在里面,说是孩子的摇篮。看着为自己忙碌的一家人,丫头的心更暖了。

夜里,她主动偎在男人的怀里,对男人说,若我像我娘一样难产,你们也要保着我的孩子,让他延续你们家人的血脉。男人赶紧捂住丫头的嘴巴,将她笨重的身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冬月末,丫头要生了,她一声不叫,闷头使劲,居然很顺利就生下了孩子。是一个儿子,可儿子生下来就没有气息,任接生婆怎么拍打也没有缓过来。婆婆抱着没有气息的孙子爬到房顶上,高声呼唤临时给孙子起的名字:秃儿。让秃儿回来吧,让秃儿回来吧,让秃儿回来吧……

但秃儿还是走了,丫头一病不起,差点也跟着去了。是婆婆精心地照顾,耐心地劝说,丫头才终于缓过来。丫头的脸色逐渐好了起来,婆家这边的传言也多了起来。大家都在说,丫头命硬,她克死了她的亲娘,还克死了她的儿子,她后娘都不让她回去,生怕被她克着,现在她在这家,没准下个克死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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