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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面膜(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我上去了,开门。”

陈山扬着脖子,把这句话像短木棒一样直直地捅过来。那语气就好像她是这个家里的主人,半小时前刚刚出去买什么东西,此刻又顺理成章地回来了,而二十几年的时空间隔,在她那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电梯升上二十一楼之前,吴玉只来得及把破碎的玻璃杯收拾起来。抹布从水渍上擦过时,她察觉到淡青色瓷砖地面被砍开了一只三角形的口子。她知道,用不了几天,它就会像一道伤疤似的清晰地显现出来。吴玉把碎片用报纸裹住,扔进垃圾筒里。她怀疑自己漏掉了一些,想到可能留在地上的碎玻璃,吴玉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尖锐地疼了一下。把抹布送回卫生间时,吴玉在浴盆后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面庞浮肿,眼眶乌青,头发乱得像一只鸡窝——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陈山留着短发的脑袋出现在对讲门铃的显示屏上时,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毕业后的这二十几年里,她似乎一直都在等待陈山的到来。不管陈山什么时候出现,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但无论到什么时候,她也不愿陈山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慌乱了几秒钟后,吴玉把一张面膜贴在了脸上。

吴玉拿着香水瓶回到客厅里。杜峰肥胖的身体像摊泥似的堆在沙发上,铁青色的脸上满是无能和沮丧。把玻璃杯摔地上后,他就像泄气的皮球似的瘪了下去。她越发后悔打电话给他。她早就该想清楚的,和这个男人共同生活了近二十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乱发脾气,从来就没有一次让她真正依靠过。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但此刻还是要耐着性子求他。

“是我同学陈山,她还不知道咱们分开的事。”

吴玉的话说得很软,“分开”这个词似乎也比“离婚”更好接受些。过去,吴玉不止一次对杜峰说起过陈山。说到她们从高中时代开始的友谊,还有陈山张扬的个性。他知道陈山的本名叫“陈珊”,还有陈山额头上那只伤疤的来历。但她没有说过对陈山的仇恨,那是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吴玉盼望杜峰能把丈夫这个角色演好。这很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合作。

茉莉花型的香水味一朵一朵绽放开来,凝重的气氛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不过,雯雯的尖叫声仍然回荡在耳边。虽然明知陈山不会听到,吴玉还是感到有些不安。

小区物业的各项服务始终不到位,电梯绞索的“嘎吱”声从客厅墙后传过来,由下及上,由远及近。防盗门随之被拍得山响。这正是陈山的风格,她似乎从来就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名叫电铃,按下去就可以轻松喊来主人。

在门口的水晶板上,吴玉停顿了片刻,她努力把自己想象成陈山,再一次环顾室内。她有些庆幸五年前离婚时留下了这处房子。即便只是为了陈山今天的来访,她也觉得非常值得。在这座城市里,两室一大厅的电梯房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也绝对不算简陋。墙上照片里雯雯的形象楚楚动人,杜峰也已经知趣地离开沙发,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提前咧开了嘴巴。没有什么破绽,看上去,这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三口之家。吴玉突然注意到,杜峰身上还穿着一件皮夹克,赶忙飞快地向他打了个手势。

吴玉把门锁拧开,陈山用肩膀撞开门,带着一股早春的寒气闯进来。吴玉侧过身子,躲开拍向自己肩头的巴掌,用脚尖把一双淡粉色的拖鞋踢过去。她稍稍有些惊讶,陈山和她一样属马,今年也已经年近五十,但除了失去了一些水分之外,身材和模样几乎看不到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一张刀条脸,两条短粗的眉毛,一副宽大的骨头架子。她的声音和做派也没有变。如果不是胸前一如既往的“飞机场”,吴玉很可能会有些嫉妒她。吴玉注意到,陈山第一眼望过来时愣了一下,她猜想对方是看到了自己脸上的那张面膜。她为自己灵机一动的这个小手段而有些许得意。

陈山没有立刻往屋子里面走,而是站在门口,仔细打量了一番杜峰。随后,飞快地把脑袋转向了别处。吴玉觉得自己不会猜错,陈山是在拿杜峰和秦韬相比。虽然性格相差很大,但他们的模样长得实在很像。她心里又是一阵窃喜,真的没有想到,今天把杜峰喊过来,竟然还发挥了出奇不意的作用。

陈山把旅游鞋脱掉,露出两只赤裸的大脚。吴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她早该想起来的,陈山有一双四十三码的大脚,而且一年四季不喜欢穿袜子。吴玉忙着去鞋架里翻找时,陈山已经绕开她走进屋子里——整个后脚跟露在外面,塑料拖鞋看上去就像一副小巧的马蹄,在地上发出踢踏的响声。这倒让吴玉省去了麻烦,离婚后,她把与杜峰有关的东西一股脑扫地出门了,除了杜峰脚上那双之外,如今,家里再找不出适合陈山穿的拖鞋。

杜峰把嘴咧得更大了些,有些夸张地向陈山伸出一只手。这种刻意的表演,让他看上去有些发傻。他没能握到对方的手,肩膀上重重挨了一下子。

“老杜吧?我看过你的照片,六四年属龙的,比我和小玉大两岁。”

陈山说着话把手里提着的方便袋甩到角柜上。两颗草莓像顽皮的小脑袋从袋口钻出来。吴玉心里掠过一丝感动,二十几年过去,难得陈山还会记得自己爱吃这东西。附近的几家水果摊上还没见到,也不知陈山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但仅仅是一丝而已,比起陈山曾经带给自己的伤害,根本算不得什么。“小玉”这个多年前的称呼,也让她感觉不自在。

“在门口让一个毛丫头撞了一下,八成挤坏了不少。那孩子跟吃了枪药似的,撞了人还满嘴是理,真他娘的没教养。”陈山说。

吴玉脸上突然一阵发烧,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撞了陈山的人就是刚才跑出家门的雯雯。她心里想象着雯雯把火红色的头发甩到脑后,直着脖子冲陈山喊叫的模样。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雯雯是五六分钟前离开的,即便走得再慢,也不大可能和陈山遇上。

陈山两只脚互相帮忙,把鞋甩在茶几前面,赤脚踩过地毯,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突然又抬起右胳膊,食指伸直,拇指竖起,剩下三根手指弯曲,像枪似的指着杜峰说:“你这家伙该减肥了,总这么放任自流可不行,男人要有度量,但不要有肚子。”

吴玉用肩膀扛着,把傻成一截木桩的杜峰推到陈山左侧的沙发上,弯腰把倒扣在地上的一只拖鞋翻过来,和另一只摆在一起,坐在右侧打横的沙发上。她需要尽量和陈山保持些距离,随时防备对方突然伸出手,把自己脸上的面膜揭掉。她还不知道陈山的意图,为什么会突然造访,决定停留多久?她心里期待着,陈山能在面膜掉下来之前离开。

在外人看来,她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友谊从高一下学期一直持续到大四最后一个暑假。但从那个暑假起,她们的友情就戛然而止了。这二十几年里,吴玉偶尔会想起陈山这个人,算不上是什么思念,多数时候只是把她当作取笑的对象和谈资。和陈山分开后,吴玉才突然意识到,她其实并不需要这份友谊。她甚至有些怀疑,她们曾经的那种关系根本就算不上友谊。说起来,她们的关系并不平等。在她们的交往中,陈山总是表现得很强势,始终以保护人的身份出现。而吴玉则一直显得很弱小,是被陈山保护的对象。这让吴玉有一种受压迫的屈辱感。好几次,她试图扭转这种局面,但除了容貌上的优势之外,学习成绩、与人交往、家庭条件等等,她都只能甘拜下风。

虽然从未联系过,但这些年里,吴玉对陈山的情况并不陌生。她一直在努力打探有关陈山的消息,并且暗中和自己进行比较。她们的老家仅仅相隔十几里远,常常会有人把陈山的消息带过来。其实,用不着她自己操心,有很多时候,别人也在把她和陈山进行比较。她们是好多年里乡中学考出去的仅有的两个大学生。许多人都在悄悄关注着她们的命运。

她听说,毕业后陈山没去分配的单位报到,和秦韬一起跑去了广州,在一家名头很响的电器公司做销售工作。然后,很快就结了婚,又很快离掉。听到陈山离婚的消息那天,吴玉刚好和杜峰举行了婚礼。当天晚上,吴玉把身上的婚纱脱下来,扔到婚床上,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她觉得,她和陈山之间的局面终于扭转过来了。虽然后来吴玉自己也离了婚,但女儿雯雯仍然是她获胜的砝码。如果传言属实,陈山现在应该是一个人生活,既没有老公,也没有孩子,工作也并不如意。吴玉多少有些可怜她。孤家寡人对一个年轻女人不算什么,甚至还是某种优势,但作为一个五十岁的老女人,则是严酷的现实。

陈山正得意地对杜峰讲述她是怎么找上门来的。她先是把电话打到了吴玉的单位,知道了吴玉家的小区名字,又通过物业找到了确切的门牌号码。陈山把两条腿搬起来,架在玻璃茶几上,用拳头不停地捶打着,扭头对吴玉说:“可累死我了,今晚不走了,有没有我住的地方?”

吴玉心里清楚,陈山不是在开玩笑。睡觉的地方倒用不着担心,陈山可以住在雯雯的小卧室里,只是那样一来,杜峰就没有机会离开,而且只能和她住在一个房间里。吴玉发觉,脸上那张面膜正像融化的冰山表层,慢慢滑落下来,她只得用手一次次按回去。吴玉点头答应时,面膜又一次脱落下来,遮住了右侧的半只眼睛。她装作整理头发,再次把面膜抚平,心里却始终有些不安。

陈山并未留意到吴玉的小动作,她已经转过头去,对杜峰讲起了她们初次相识的情景。

“你看看像不像蜈蚣?是砖头砸的。自从打完那场架后,学校里再没人敢惹我们。”

陈山用巴掌压住灰白色的额发,把脑袋探过去,让杜峰看她额头上的伤疤,嗓子里爆出一串粗野的笑声。

吴玉心里升起一阵反感,这是陈山过去惯用的伎俩之一。她总是喜欢在别人面前炫耀她搭救吴玉的经历,而且每次最后都会让人看那道伤疤。后来,吴玉曾经仔细分析过被陈山称之为(小编注:因犯规,略去部分)。她觉得,那个人高马大的高三男生很可能是因为喜欢自己才故意挑起事端,用那种方式引起她的重视,未必是真想把她怎么样。是陈山跳出来,先当胸给了人家一拳头,又把砖头砸在自己的脑袋上。那是当年流行的打架方法,敢打别人不算本事,敢打自己才是狠角色。当时,看到陈山额头上流出来的血,吴玉彻底被吓傻了,而且一下傻了好多年。

陈山听凭血像蚯蚓一样流下来,不以为然地笑笑问吴玉,是不是横路子的?

吴玉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是巨流河的。咱两家离十五里地。早就听说过你,今天总算认识了。”陈山抬起手,抹掉流到鼻尖上的血,又耸起鼻子闻了闻,把另一只手向吴玉伸过来,“有我在,你啥也不用怕,从今往后,有事言语一声就行。”

吴玉发觉脸上的面膜又开始滑落。这次是脑门正中的位置,给她的感觉就好像额头上的皱纹垮塌下来,一道摞着一道,堆积在眉骨上方。吴玉背过身去,用两只手把面膜抚平。她知道面膜的水分正在迅速失去,这样坚持不了多久。她正在担心不知该怎么办时,陈山扭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吴玉没有听清楚,只好附和地笑了笑。陈山突然探过身子,在她肩膀上捣了一拳头,“我问你有啥吃的没有,你只管傻笑什么?肚子饿得咕咕叫,用不着现动手做,有啥我就吃啥。”

吴玉答应一声“有”,借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没有去厨房,而是快步走进卫生间里。

餐桌上,她亲手做好的菜正摆得整整齐齐,还没有人动过一筷子。那些菜是吴玉精心准备好的,都是雯雯爱吃的东西。自从雯雯上大学后,和吴玉的关系就明显疏远了,她知道这和她与杜峰离婚有关。她向雯雯解释过几次,说离婚这件事其实好多年前就应该到来,为了不影响雯雯学习,才一拖再拖。吴玉还借题发挥,告诫雯雯要引以为鉴,今后不要仓促谈婚论嫁,要多考察一段时间。但雯雯对吴玉的解释并不买账,母女二人虽然不至于冷眼相对,但也再没有过什么深入的交流。雯雯毕业后,接受了她托人找到的一份工作,虽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但平时却很少回家,即便回来也很少留宿。今天,吴玉是动用了她和杜峰两个人的力量,才勉强把雯雯喊了回来。原本打算借吃饭的机会,好好和雯雯谈一谈,没想到,还没等坐到饭桌旁,父女俩就吵翻了天。

吴玉把脸上的面膜揭掉,扔进坐便后面的纸篓里,又拿起纸篓晃了晃,让它落到几张废纸下面去。陈山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在她们的学生时代,吴玉每次和家里闹别扭,都逃不过陈山的眼睛。吴玉看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变得滋润了些,但眼袋还像肥胖的肚脐似的下坠,两道眼影一般的乌青也还在,嘴角向下耷拉着——仍然是一副不折不扣的苦瓜脸。

吴玉重新拿出一张面膜,对着镜子仔细贴好。新换的面膜紧紧抓住脸庞,让她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大一下学期,吴玉找到了化妆这件武器,用来对抗陈山对她的关心和保护。换句话说,她化妆不是为自己美丽,而是要让陈山显得更丑陋。在外人眼里,她们是一对要好的姐妹,但在吴玉心目中,她们其实更像是敌人。她觉得,从认识陈山那天起,她们之间的争斗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只不过形式上不断发生着变化。高中时代斗的是学习成绩,大学争的是男朋友,毕业后比的是事业和家庭。后来,吴玉曾经想过,如果没有那些争斗,她们的友谊恐怕不会持续那么多年。奇怪的是那些男生,他们面对陈山似乎根本没有抵抗能力,不管起初如何对吴玉有好感,最后都会被陈山俘获过去。包括秦韬也不例外。而陈山呢,则会毫不珍惜地把他们一脚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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